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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那天,我在阳台收晾干的旗袍,手机在客厅响起,我擦着手跑过去,却听到婆婆拿着我的手机在接听,看到我,眼神微闪,说:“淑慧啊,建军今晚跟同学聚,晚点回,你别等。”
我接过手机,眼睛看向门边的公文包,那里的栀子花味道好像隔了这么远,我都能闻到。
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,不疼,却硌得慌。
我今年四十九,在学校做图书管理员。丈夫建军是国企中层,儿子儿媳在上海工作。我父母与我同城,父亲去世了,83岁的母亲跟着哥嫂一起住,逢年过节我们回去,一大家子和和气气。
我在外人的眼里是一个命好的中年女人,日子过得像温吞的红茶,没波澜,有回甘。
可这杯茶,从三年前开始,就变了味。我的丈夫出轨了,出轨一位总抹栀子花味香水的女人。后来,一次建军去洗澡,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叫晓棠。
第二个发现建军出轨的是婆婆。她与老姐妹逛商场,遇见了建军带一个年轻女人买手饰。她逼问后才知道儿子外面有了一个叫晓棠的女人。她一边骂儿子,又一边替儿子打掩护。建军晚归,她总会装作接到儿子电话,理由千奇百怪:同学聚、加班、陪领导。
接着是我的哥嫂,嫂子一个姐妹给嫂子看了建军带小三看电影的照片。有次看母亲,嫂子拉我去厨房择菜,状似无意地说:“淑慧,男人到了中年,应酬多,接触人杂,你也要防备点。”
就连我83岁的老母亲,都替他找借口:“你男人忙,别总打电话催,他心里有这个家。”说这话时,我看到她眼神里的心疼。
全家人织了一张网,把我罩在中间。他们以为是保护,是为了这个家的完整,却不知道,这张网越密,我越窒息。
我不是傻子。
建军的衬衫上,总有不属于我的栀子花香;他的微信账单里,每月五号,都会有一笔五千二的转账;他出差回来的行李箱里,永远少了一套换洗衣物,却多了一盒我从不买的女士护手霜。
我第一次跟他摊牌,是在我48岁生日那天。我做了他最爱吃的锅包肉,买了红酒,等他到半夜。他回来时,身上带着酒气和栀子花香,我把账单拍在桌上,问他:“晓棠是谁?”
他的慌乱只持续了三秒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“同事,家里有困难,我帮衬一下。”他说,语气理所当然,“淑慧,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,你还不信我?”
这时婆婆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碗长寿面,放在我面前:“淑慧,吃面。建军不是那样的人,别听外人瞎说。”
“妈,我没听外人说。”我看着婆婆,她的头发白了大半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那一夜,我没睡。我坐在阳台,看着楼下的路灯,想了很多。想我二十三岁嫁给建军,陪他从租房到买房,陪他照顾生病的公婆,并把婆婆接来一起住。我以为,婚姻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,再苦再难,只要心在一起,就什么都不怕。
可现在,心散了。
第一次我选择了隐忍。
不是为了别的,只是怕。怕离婚后,别人的指指点点;怕老母亲受不了打击;怕对儿子的影响不好。我像个演员,在这个名为“幸福家庭”的舞台上,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,演得久了,差点以为那就是真的。
隐忍的日子,过得像走在薄冰上。
我不再问他去了哪里,不再看他的手机,不再为他准备晚归的饭菜。我们同床异梦,在同一个屋檐下,过着两条平行线的生活。
他依旧“出差”,依旧晚归,婆婆依旧替他打掩护。只是她的眼神,多了几分愧疚,少了几分坦然。
我开始失眠,肩周炎犯得越来越频繁,甲状腺结节也长大了。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:“你压力太大了,要学会放松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离婚的,是今年春节。
儿子儿媳回来过年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。全家人都呵呵,只有建军一直沉默,眼睛不离手机。婆婆给建军夹了一块鱼,说:“多吃点,补补身体,别总熬夜。”
建军的头抬都没抬,唇角微扬着回复着手机的消息,那快乐样儿,就像一个毛头小子。
“我拿着筷子的手气得直抖。压着嗓子狠狠地喊了一声:“李建军。”
他的眼睛还是没离开手机,代答不理地回我一句“干啥?”我无言地瞪着他,一字一顿的,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我们离婚吧!”
儿子看出了我平静后的失望,对李建军道:“爸,你就那么忙?既然你不再爱我妈,就分开吧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儿子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心疼:“妈,做你自己吧,别考虑那么多了。”
婆婆手里的碗立时落了地。她拉着我的手,一遍遍地说:“淑慧,别离婚,建军是爱你的。”
李建军这时才放下手机,脸上是疑惑的表情,问道:“你要和我离婚?这么大岁数了想啥呢,离了婚你自己怎么生活?”
看着他那倨傲的表情,我心里的那根弦,立刻彻底断了。
我说:“李建军,别瞧不起人,我忍了你三年,想留下一个完整的家。可现在,我不想忍了,既然你离不开那晓棠,立刻与我离婚吧!”
李建军看出我眼神的淡定与决绝,第一次有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慌张,他给我妈我哥嫂打了电话。
可这一次,我离婚的决心很大,我只对母亲和哥嫂说了一句:“离婚和死你们帮我选哪样?”
大年初三,我很顺利地与李建军签了离婚协议书。那天 他不再是趾高气扬,样子有些憔悴。
初八上班,我们一起去了民政局办了离婚证。我们按照离婚协议房子归我,他拿走了存款的一半。
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那刻,外面飘起了春雨,淅淅沥沥的。我没有哭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离婚后的第一个月,我卖了房子,搬去了老城区的一套小房子,离学校近,离公园也近。
我开始“重养”自己。
首先是身体。我给自己制定了作息表:早上六点起床,去公园打太极;晚上十点睡觉,雷打不动。我办了健身卡,每周三次瑜伽,肩周炎慢慢好了;我戒掉了咖啡,每天喝一杯红枣枸杞茶,睡眠质量提高了;我按照营养师的建议,制定了食疗菜谱,甲状腺结节也稳定了。
然后是爱好。
我重拾了唱歌,加入了公园的合唱团,每天早上,都能听到我嘹亮的歌声;我报名了老年大学的古琴班,跟着老师从勾挑抹剔学起,指尖磨出了茧,却乐在其中;我喜欢旅游,以前总跟着建军,现在我一个人走。
我去了大理,看了洱海,还绕着洱海骑了一圈自行车。
我开通了公众号,写自己的生活,写健身的感悟,写学古琴的趣事,写旅行中的见闻。文字里,没有了委屈,没有了隐忍,只有坦然和豁达。
有读者给我留言:“淑慧姐,你的文章,让我看到了中年女人的另一种活法。”
我笑着回复:“只要想开始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九月,我退休了。
退休那天,学校给我办了欢送会,同事们送了我一束黄色郁金香花。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开朗、高雅、珍贵。看着这束花,想起了故意用栀子花味恶心我的晓棠。
听儿媳说,晓棠花光了建军的存款后就和他分手了,又在建军单位找了一个新的下家。婆婆气建军弄散了家,回了乡下,建军一个人租房住。
建军偶尔会给我发微信,问我过得好不好,我从来没回过。
不是恨,是放下了。
重阳节那天,我带着古琴,去了养老院,给老人们弹《高山流水》。弹完,一个老人拉着我的手说:“姑娘,你弹得真好。”
我笑着说:“谢谢您,我刚学不久。”
从养老院出来,我去看了老母亲。她的身体依旧硬朗,看到我,笑得合不拢嘴:“淑慧,你现在越来越好看了。”
哥嫂也在,嫂子拉着我,不好意思地说:“淑慧,以前是我们不对,不该帮建军瞒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嫂子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晚上,我回到自己的小房子,煮了一碗银耳莲子羹。窗外,月光皎洁,秋风送爽。我坐在阳台,弹了一曲《良宵引》,琴声悠扬,飘向远方。
我想起杨绛先生的话:“世界是自己的,与他人毫无关系。”
是啊,我的人生,从来都不该依附于任何人,它应该像那束黄色郁金香花一样,娴雅,高贵。
中年离婚,不是人生的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
我用了半生时间,学会了如何爱别人;现在,我要用余生,学会如何爱自己。
餐桌上的那瓶郁金香花全开了,香远益清。我知道,我的后半生,一定会像这郁金香花一样,明媚,芬芳,向阳而生。
(完)